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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晴雯被撵出贾府时,宝玉为何会想到袭人?
2022-07-29

晴雯是中国古典小说《红楼梦》人物,金陵十二钗。今天趣历史小编为大家带来这篇文章,希望对你们能有所帮助。

《红楼梦》第77回“俏丫鬟抱屈夭风流”,彼时晴雯重病在身,却被王夫人秉雷霆之威撵出怡红院,贾宝玉见去了晴雯,心中着实忧愤,便疑在袭人身上,言语之间便透露出此意来:

宝玉道:“咱们私自顽话,怎么也都知道了?又没外人走风的,这可奇怪!”袭人道:“你有甚么忌晦?你一时高兴了,就不管有人无人了。我也曾和你使过眼色,也曾递过暗号,倒被别人已知道了,你反不觉。”宝玉道:“怎么人人的不是,太太都知道?单不说,又挑不出你和麝月、秋纹来?”袭人听了这话,心内一动,低头半日,无可回答。——第77回

曹公笔法狡猾,袭人“心内一动”四字,令多少读者琢磨个没完没了,亦有论者认为,袭人之心内一动,盖因被宝玉明言点出心中机密,故而乱了阵脚,无话可说也。

笔者近读《红楼梦学刊》,观李文凤之文《<红楼梦>中的端午节与晴雯之屈死》(二零一四年第六辑),其中便提到了晴雯被撵、袭人告状的类似观点,李先生(女士)认为,袭人与晴雯早已结下了“梁子”。

因为第31回端午节“撕扇子作千金一笑”,晴雯因摔坏扇骨,跟贾宝玉大吵一通,袭人因劝架也被卷入其中,期间晴雯言语尖锐,大骂袭人、宝玉“别教我替你们害臊了,便是你们鬼鬼祟祟干的那事儿,也瞒不过我去”,李先生(女士)便认为袭人因此对晴雯应该怀有不满之意:

晴雯针对袭人所说的那些话,句句击中袭人的要害。宝玉虽然当时气急,要回王夫人赶走晴雯离开荣国府,但以他与晴雯的感情以及他对女儿们的同情爱怜,事后自然会心中释然。但袭人会不会因此而记恨晴雯,却令人不能不产生怀疑。

将这些情节合而观之:第31回袭人、晴雯结下“梁子”、第77回贾宝玉怀疑袭人、再有第34回袭人曾向王夫人“告状”(贾宝玉被贾政笞挞后,袭人曾向王夫人提过建议),李先生(女士)由此便认定:袭人是否告了晴雯的状,答案是肯定的!

对此笔者不敢苟同,《<红楼梦>中的端午节与晴雯之屈死》对端午节、屈原、晴雯三者的暗示隐喻分析得极为详尽,堪称入木三分,可惜学术有余,解读却不深,终究没有吃透《红楼梦》文本情节,李先生(女士)自称“谬误之处,不吝赐教”,不幸言中矣。

我们将视线移到第77回“晴雯被逐”,彼时王夫人抄检怡红院,袭人也受到了波及,其形其状完全不像有“告状”之前文:

王夫人又满屋里搜检宝玉之物。凡略有眼生之物,一并命收的收,卷的卷,着人拿到自己房里去了。因说:“没这些也干净,省的傍人口舌。”因又吩咐袭人、麝月等人:“你们小心!往后再有一点分外之事,我一概不饶!因叫人查看了,今年不宜迁挪,暂且挨过今年一年,明年给我仍旧搬出去心净。”说毕,茶也不吃,遂带领众人又往别去处查人。——第77回

笔者当年初读此文,亦曾怀疑过这是否是王夫人、袭人两人在唱“双簧”。盖因《红楼梦》第34回,袭人向王夫人提建议,王夫人期间曾有过一段心机之语,令笔者望而生畏:

袭人答应着,方要走时,王夫人又叫:“站着,我想起一句话来问你。”袭人忙又回来。王夫人见房内无人,便问道:“我恍惚听见今儿宝玉挨打,是环儿在老爷跟前说了什么话。你可听见这个了?你要听见,告诉我听了,我也不吵出来叫人知道是你说的。”袭人道:“我倒没听见这个话。”——第34回

王夫人之妇女心机,由此可见一斑。王夫人对袭人之语,就好比公司老板询问下属:公司里谁经常偷懒,不好好干活,你偷偷告诉我,我肯定替你保密,不让别人知道是你告诉我的。

因此,笔者当年怀疑:是否袭人真的向王夫人告了密,要弄走晴雯,并且两人提前达成了“默契”——到时候两人演一出“双簧”,王夫人故意批评袭人两句,以免被人看出来是袭人告的密。

但这个猜测很快就不攻自破,因为袭人其后的反应完全不像是在装,另外,她给贾宝玉提的“拯救晴雯”的建议完全切实可行,不像是在惺惺作态:

宝玉一面想,一面进来,只见袭人在那里垂泪。且去了第一等的人,岂不伤心?(宝玉)便倒在床上也哭起来。袭人知他心内别的还犹可,独有晴雯去了是第一件大事,乃推他说道:“哭也不中用了。你起来,我告诉你。晴雯已经好了,她这一家去,到心净。养几天,你果然舍不得,等太太气消了,你再求老太太,慢慢的叫进来,也不难。不过太太偶然信了人的谗言,一时气头上如此罢了。”——第77回

此处描写,完全写实。贾宝玉送王夫人回来时,袭人正在垂泪,何也?盖因被王夫人批评一番,故而伤心落泪。若真是袭人告密,晴雯被撵当是她预料中之事,应当弹冠相庆才是,为何垂泪?

另外,贾宝玉因晴雯被撵,一个人扑倒在床上大哭,袭人若真是知情人,躲在一边幸灾乐祸即可,何必上前劝说,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?

还有一处值得注意的细节,袭人向贾宝玉建议:等太太气消了,再去找老太太求情,让晴雯再进来。

这个建议完全符合实际情况,没有矫揉造作的嫌疑——晴雯乃是贾母当年赐给贾宝玉的丫环,若要晴雯再进来大观园,必从贾母入手。袭卿之分析,完全是真心相帮,并非无中生有。

总而言之,如果抛开主观臆测,以及各种阴谋论 ,单依据《红楼梦》文本,袭人俨然是被读者给冤枉了。

至于贾宝玉迁怒于袭人,怀疑她向王夫人告密,完全是忧愤于晴雯被撵,一时脑热着急,加上宝玉深知袭人已被王夫人相中,授予了“准姨娘”的衔儿,故而愤懑无处释放,一时间将袭人当做出气筒而已,袭人被怀疑,八字以蔽之——城门失火,殃及池鱼。

至于很多论者提到的,第77回其后宝玉、袭人争论,宝玉因海棠花无故枯死,认为预示了晴雯之死,并以孔子庙前之桧、诸葛祠前之柏、岳武穆坟前之松比拟,袭人听了宝玉这些疯话,一时气急称:那晴雯是个什么东西,就费这样心思,比出这些正经人来!